高端访谈|卢中原: 跳出镇域竞争局限 释放新发展“镇能量”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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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特征,区域协调发展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必然要求。当前,广东正大力实施“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推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朝着更高水平更高质量迈进。对于拥有两个“千亿镇”以及数个冲刺“千亿镇街”后备队的佛山而言,大有可为。同时,如何有为,进一步推动镇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也是佛山当下亟待解决的问题。

对此,佛山日报《理论周刊》记者专访了2023全国镇域高质量发展大调研课题组领衔专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首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卢中原,与读者分享其对镇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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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中原。

专家简介

卢中原,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首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主要研究领域为市场发育、竞争政策、收入分配、企业改革和金融改革,目前主要研究产业结构与地区经济发展等。

产业强镇有哪些共同特点?

产业强镇普遍拥有坚实的工业基础、中小企业比较发达、民营经济拥有较好的发展空间和发展环境等特点。

《理论周刊》:从全国范围看,目前镇域经济的发展格局是怎么样的?这些产业强镇有哪些共同特点?

卢中原:从全国来看,镇域经济比较突出的区域主要集中在珠三角地区以及长三角地区。比如佛山的狮山镇,一个镇的经济总量就相当于北京的一个区,令人吃惊。此外,以泉州为代表,福建的一些城市,其下辖的许多以服装、鞋业、物流为支柱产业的镇街,民营经济也非常发达。除了东部沿海地区外,中西部也有一些产业强镇。

尽管地理位置与资源禀赋不同,但这些产业强镇在发展上存在着一些共同之处。比如,他们都拥有坚实的工业基础、中小企业都比较发达、民营经济拥有较好的发展空间和发展环境等。在发展路径上也有一些类似的地方。以济源和佛山为例,他们在发展早期都存在工业污染的问题——济源的镇街以化工、炼铁、煤矿等为主,佛山的镇街则以陶瓷家装等行业为主,都是具有一定环境污染的产业,但都较早意识到问题,走上绿色发展道路,向可持续发展转型。在这方面,双方都有值得借鉴的经验。以济源的支柱产业炼铅业为例,其发展思路是实现炼铅上下游一体化,并把可循环利用、可持续发展嵌入这种一体化中:通过技术研发或引进新设备,将炼铅过程中排放的废弃物实现回收,并在回收的废弃物中提炼出贵金属,而剩余的废渣还能进一步分解,卖给下游生产建材,甚至还能提炼出硫酸铵,用以生产化肥,逐步实现整个产业链的绿色可持续发展。佛山的产业强镇也在解决污染排放、环境治理的过程中逐渐实现产业升级,并改变了改革开放之初“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发展模式,突破“一村一品”或“一镇一品”的发展格局,更加强调高质量发展与宜居宜业的高品质城市生活,镇街的城市面貌、产业结构也焕然一新。

决定县域实力的关键是镇域经济

在各地城市化进程中,镇域经济是最基础的经济依托,是城市未来经济结构演变、产业升级与城市品质提升的主要支撑点。

《理论周刊》:关于区域经济发展的基本主体单元,存在“县域经济”与“镇域经济”之争。您如何看待镇域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

卢中原:从发展经济的角度来看,决定县域经济实力是否雄厚的关键因素是其下的镇域经济发不发达。县要发展成市,变成一座商贸发达、宜居宜业、高品质的城市,镇域经济基础非常重要。如果镇域经济以工业经济为基础,商贸、物流发达,城市的发展也会更有底气,相比以农业为主的情况更有发展后劲。在各地城市化进程中,镇域经济是最基础的经济依托,是城市未来经济结构演变、产业升级与城市品质提升的主要支撑点。镇域经济比县域经济更基层,更能够决定一座城市的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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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高明荷城的一汽解放南方新能源基地。/资料图片

当前,我国许多县域经济仍然以农业为主,农业人口占较大比例,县域的相关服务设施建设、基层行政建设也主要围绕农业这一经济框架而展开。改变这种情况的突破口就在镇,镇的行政级别虽然比县低,但从发展经济的角度来看,它更容易突破现有的行政规划束缚,能更好地突破传统农业经济结构以及传统的生活方式、发展理念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发展镇域经济可以忽略农业。特别是一些事关国计民生的农业,本身也是一种战略性产业,它们是镇域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增长极。比如,种业一直是我国农业发展的弱项与瓶颈,目前我国大豆种子大部分来源于国外。佛山虽然镇域的工业经济发达,但也没有忽视农业,在发展农业经济方面也有许多亮点,比如打造“南方大豆”育种繁种展示基地等,眼光长远,值得称赞。

发展镇域经济不能局限于镇域

佛山镇街的传统优势产业要在参与自贸区的竞争中找出差距,倒逼自己不断提升产品的质量。

《理论周刊》:对于产业强镇进一步实现高质量发展,政府与企业应该发挥何种作用?

卢中原:在推进镇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除了国家颁布的一些政策性引导、规划性引导,以及本地的一些规划引导以外,地方政府的主要职责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实现与满足,比如土地规划、城市规划、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等。在这些方面不能按照市场利润最大化原则,任由企业恶性竞争,更不允许与企业私下达成一些排他性的协议,造成价格垄断或行业垄断。此外,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还有市场准入标准,包括企业是否符合工商注册标准、环保标准,企业生产的产品是否符合卫生检疫标准等。对于那些不符合准入标准的企业,政府要及时清退,腾出市场与空间让更多合规的企业能进入市场经营。

发展镇域经济不能局限于镇域,或者停留在镇与镇之间竞争。对于佛山的镇街来说,要积极参与粤港澳大湾区以及横琴、前海、南沙等自贸区的竞合,充分发挥头部企业以及供应链上下游紧密结合等优势,实现优势互补。佛山镇域经济的优势在于家具、陶瓷等面向消费者的轻工业,这些产品在全国市场的占有率也很高,要进一步提升产品的品位与质量,就需要在更广阔、更高标准的市场中接受消费者检验。自贸区有税收优惠政策,同时,自贸区对接的是高标准的国际市场,许多准入标准非常严格,比如欧洲市场对于化肥残留、农药残留的检验标准就非常严格。佛山镇街的传统优势产业要积极参与自贸区的激烈竞争,接受国际市场严格标准的检验,并从中找出差距,倒逼自己不断提升产品的质量。当然,眼光也不能局限于大湾区,我国中西部地区也有自贸区,要抓住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的机遇,不断开拓新市场。

“小马”要“拉对车”“装对货”

政府要梳理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哪些还干得不够,并有针对性地去加强这方面的政府职能与服务。

《理论周刊》:受限于镇的行政级别与规模,一些产业强镇在发展的过程中会面临“小马拉大车”的困境,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卢中原:首先,政府要考虑是否把太多不该承担的责任都扛到肩上,所以才会觉得拉不动。政府要做的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做好公共服务。面向市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部分要交给企业,不要太多干预。干预多了,往往就会觉得力不从心,会觉得行政级别不够、协调能力不够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政府什么都不做。地方政府要梳理已享受到的政策优惠,进一步深挖政策含金量,把政策含金量用够。同时,要梳理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哪些还干得不够,并有针对性地去加强这方面的政府职能与服务。比如,一些企业可能在自身转型升级中缺少某项技术支持或技术服务,其中可能涉及一些平台搭建或基础设施建设,这些单独由企业来做可能搞不定,这时就需要政府行使公共职能。同时,政府还可以牵线搭桥帮助企业找技术专家或提供技术资料,又或者通过政府渠道引进人才、建立专家工作站等方式,为本地企业提供技术与人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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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总部大楼等汇集于北滘新城。/资料图片

对于那些确实有需要但超出镇域权限的事项,则要敢于向上争取。比如,争取以区或者市等名义,积极申请建设经济协调发展示范区、城乡统筹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等。简而言之,解决“小马拉大车”难题,关键是“小马”要“拉对车”,车上要“装对货”,如此,才能发挥“小马”的优势:比“老马”更加精力充沛,更能接受新鲜事物。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林润栋、吴美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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