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访谈 | 魏劭琨:新一轮新型城镇化下,如何释放“镇”能量?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核心提示

当前,我国城镇化迈入换挡提质的“下半程”,全国约2万个小城镇高质量发展与否,关乎着我国新型城镇化的推进进程。佛山的镇街如何结合新型城镇化,找到高质量发展的突破口,为深入落实广东“百千万工程”发挥出应有的“镇”能量?

为探寻更多“镇”能量样本,2023全国镇域高质量发展大调研开启了全国行。课题组在实地调研的同时,也与各地专家学者进行交流探讨,共同提炼镇域高质量发展密码。中国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城市金融和文化体育部副主任魏劭琨在接受记者专访时,分享了他对于新型城镇化以及小城镇高质量发展的思考。

乐从镇东平水道。/资料图片

城镇化速度放缓,但动力依然强劲

城市对乡村反哺的条件基本具备,城市要素下乡能够为乡村的发展注入动力。

《理论周刊》:目前,我国新型城镇化呈现出什么样的特点或发展趋势?

魏劭琨:当前,我国新型城镇化逐步走向成熟期,主要呈现以下趋势特征:

一是我国新型城镇化速度将持续放缓。一方面,我国人口总量增长放缓,降低了城镇化增长的人口基础。另一方面,城镇化增速放缓。2017年,我国城镇化率已经超过60%,之前,我国城镇化率年均增速保持在1.5%左右,但超过60%后城镇化年均增速明显放缓。但是,由于我国农业和非农产业劳动生产率差距仍然较大,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也很大,城镇化动力依然强劲,农民进城仍是大趋势。

二是城镇间、城乡间人口流动更加多元。一方面,在人口持续向城市流动的大趋势下,随着农业转移人口的持续下降,城镇间流动人口将不断增加,同时,大城市对人口的吸纳能力依旧不断增强。另一方面,人口从城市向乡村,从大城市向周边中小城市流动的趋势也逐步明显。人口在城乡间双向流动的态势也不断叠加。

三是城镇化空间形态更加多元和稳定。一方面,我国“两横三纵”城镇化国土格局更趋成熟,城镇间网络化的特征更加明显,劳动力、资本、技术等持续向城市群、都市圈积聚,不断成为承载人口和经济活动的主要空间形态。另一方面,都市圈中、大城市周边的中小城市、专业县城以及部分小城镇的发展动能不断增强,将承载更多大城市的功能。

四是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仍然是城镇化的首要任务。《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中提出“坚持把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作为新型城镇化的首要任务”。随着城镇化水平的不断提升,城镇居民对优质公共服务、生态环境和健康安全的需求日益增长,子女交易、就医养老、文化生活多样化等成为农业转移人口进城的动力,这就要求不断持续强化农业转移人口的各类公共服务保障和提升。

五是城乡融合发展步伐不断加快。当前,我国城乡间发展差距仍然较大,主要是因为农村缺少人才、资金、技术等发展所必需的要素。而城市拥有丰富的人力资源、雄厚的资金资本、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技术等。随着我国城镇化水平的不断提升,城市对乡村反哺的条件基本具备,城市要素下乡能够为乡村的发展注入动力,城乡融合发展的趋势不断加快。

小城镇是“城之尾、乡之首”的战略支点

小城镇是城市各种资源向乡村辐射扩散的重要节点,也扮演着为广大乡村腹地提供各种服务的重要角色。

《理论周刊》:小城镇在新型城镇化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镇域的高质量发展有何重要意义?

魏劭琨:科学认识小城镇发展演化的阶段特征,正确理解小城镇在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战略中的角色和地位,对“十四五”及更长时期促进小城镇高质量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小城镇是我国城镇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小城镇是连接城乡的重要纽带,同时具有城镇和乡村的双重属性,既是城镇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乡村的重要组成。一方面,小城镇由于距离乡村较近,成为进城务工的首选,特别是在改革开放初期,大量农民就业选择在乡镇企业较为发达的小城镇。新时期,大城市周边具有较强经济实力和产业基础的小城镇,仍然是进城务工的重要选择。另一方面,小城镇是都市圈、城市群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城市经济的不断发展,土地价值不断提升,城市中的产业发展成本不断提高,而大城市周边的小城镇由于土地价格相对低廉、劳动力资源丰富等优势,将承载更多大城市的产业外溢和功能转移,甚至一部分小城镇还有可能发展成为中小城市。

镇域经济是我国县域发展的基础和重要组成部分。镇域经济是壮大县域经济总量、增强县域经济活力、提升县域经济竞争力的关键环节。从实际来看,镇域经济在县域经济中所占的比重都不低。当前,我国大部分县的县城经济积聚度并不高,距离产生足够的规模效应和外溢效应相比于城市还有不少差距,因此,积极发展镇域经济,推动一批“重点镇”“中心镇”“县域副中心”等的发展,成为绝大部分县的重要选择。

高明区荷城街道。/资料图片

小城镇是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战略支点。小城镇是“城之尾、乡之首”,在城乡之间发挥着重要作用。一方面,小城镇作为“城之尾”,是城市各种资源向乡村辐射扩散的重要节点,城市资源下乡重点会向有一定基础和规模的小城镇聚集;另一方面,小城镇作为“乡之首”,也是乡村各种资源流动的枢纽,扮演着为广大乡村腹地提供各种服务的重要角色。

特大镇如何突破发展瓶颈?

特大镇要积极探索更接地气、更务实的操作路径,以制度改革创新来提升发展动力。

《理论周刊》:目前,长三角、珠三角地区镇域经济比较发达,涌现了如佛山的狮山镇、北滘镇,昆山的玉山镇等“千亿镇”。您如何看待这些“超级大镇”?

魏劭琨:除了上述提到的这些镇外,实际上,我国在人口和经济规模等方面发达的镇还有很多,这些也被成为特大镇。这些特大镇某种程度上确实已经可以比肩甚至超过一些县,甚至具备中小城市的实力:

一是具有较大的人口规模。特大镇承载着巨大的农业转移人口,是我国农村地区剩余劳动力转移就业的重要选择地区。而且,近年来特大镇的人口增速要远超一般小城镇,成为我国城镇人口快速增长的重要载体。

二是具有很强的产业基础。特色鲜明的产业集群是特大镇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体现。很多特大镇实际上是某一个领域的专业镇,积聚了大大小小的众多企业,形成了特色鲜明的产业集群。例如,玉山镇拥有高新技术企业1037家、科技型中小企业1212家,累计上市企业超10家;狮山镇拥有工业企业1.5万家左右,形成了汽车整车及零部件制造、高端装备制造、光电、新材料、有色金属、生物医药等6个年产值超百亿元的支柱产业等。很多特大镇的产业不仅在国内具有很强的实力,在国际上也具有一定的竞争优势。

三是财政实力也很强。由于很多特大镇的产业基础较强,因此,这部分特大镇的财政收入水平也较高,有些财政实力完全可以比肩一些县市。

整体来看,无论是从人口规模、产业基础,还是经济水平和财政实力,特大镇都具有非常强的实力,是我国城镇化中的一个重要载体,在吸纳人口、承接大城市产业转移等方面发挥巨大作用,是城市群、都市圈的重要组成部分。

《理论周刊》:当前,包括狮山、北滘等在内的许多经济强镇的高质量发展普遍遇到了瓶颈期,您有何建议?

魏劭琨:狮山、北滘等面临的问题是当前所有特大镇普遍都面临的问题,包括财权与事权不匹配、人员编制短缺、机构设置不足、自主发展权受限、基础设施短板明显、治理能力不足等多个方面。对于这些问题,国家层面有统一安排和部署。

狮山镇。/资料图片

在《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中提出,对吸纳人口多、经济实力强的镇,可赋予同人口和经济规模相适应的管理权。“十四五”规划提出,稳步有序推动符合条件的县和镇区常住人口20万以上的特大镇设市。按照区位条件、资源禀赋和发展基础,因地制宜发展小城镇,促进特色小镇规范健康发展。《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中提出,坚持规模适度、突出特色、强化功能,因地制宜发展小城镇,并对不同类型小城镇的发展方向都进行了明确。

各地要按照中央有关文件要求,围绕破除特大镇发展瓶颈制约,从多个方面开展实验探索。一方面,特大镇的上级政府要主动“松绑”和“减压”,在职权范围内下放必要的权限,特别是在执法、审批等方面,以及在财权(财政分成、土地出让金返还)、土地指标等方面充分保障特大镇的发展空间,要整体上充分调动特大镇的积极性来促发展;另一方面,特大镇也要积极按照中央和上级要求,在机构、编制、权限、财力等方面积极探索更接地气、更务实的操作路径,将上级的政策真正执行到位,以制度改革创新来提升发展动力。

很多特大镇在破解发展瓶颈方面也开展了很多积极探索,取得了一定成绩和经验。特别是珠三角、长三角地区很多特大镇的改革试点经验都是值得深入总结和推广的。各个特大镇要积极学习吸收其他特大镇在改革、发展中的经验,并转化为本地能够应用的相应举措和方案。

选好产业生态位,打造特色镇

要发展成为专业镇、特色镇,要遵循地方基础条件、自然资源禀赋,同时也要遵循经济发展规律。

《理论周刊》:除了特大镇,对于占大多数的小镇,如何围绕地方特色发展自身?

魏劭琨:我国有超2万个小城镇,对于不同类型小城镇的发展方向,《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中有明确的要求和目标。其中,对于大城市周边的小城镇要充分对接城市需求,加强规划统筹、功能衔接和设施配套,发展成为卫星镇。对于具有较强区位优势或独特资源的小城镇强化要素资源配置,发展成为先进制造、交通枢纽、商贸流通、文化旅游等专业功能镇。支持远离城市的小城镇完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增强服务乡村、带动周边功能,发展成为综合性小城镇。

首先,要理清认识,能发展成为专业镇、特色镇的小城镇数量并不多。基于上述分类,结合小城镇的基本现状,全国有接近八成的小城镇应该是综合性小城镇,主要职能是提升周边乡村的服务功能,两成左右的小城镇是可以结合区位优势、独特资源等发展壮大的。

其次,对于具有一定区位优势(包括大城市周边)和独特资源的小城镇,要发展成为专业镇、特色镇,要遵循地方基础条件、自然资源禀赋,同时也要遵循经济发展规律。

第一,要聚焦产业发展。必须要把孵化、培育和发展特色产业作为特色镇建设的关键。对于具有独特自然资源、历史文化资源的小城镇,要根据资源禀赋和历史人文环境充分挖掘特色产业的基因,合理布局产业发展规模和水平,同时要兼顾差异化发展,避免“千镇一面”。对于发展实体产业的特色镇,一定要根据全球科技经济发展趋势寻求特色产业方向,根据区域经济发展趋势和转型升级需求明确特色产业的定位,根据区域产业基础确定特色产业的优势,根据区域资源要素禀赋营造特色产业的生态位,要集聚核心产业、产业链条、产业集群,坚决避免“求大求全”“贪大求洋”的发展模式。

第二,要充分尊重经济发展规律。产业的培育、发展主要靠市场和技术的力量,而不能只靠规划和扶持就可以产生和发展壮大的。对于一些特色镇的定位要有充分的依据和论证,要有科学的规划和必要的保障手段。过去,我国不少地方动辄规划上千亿元、上万亿元发展某些产业的失败案例是前车之鉴,要吸取教训。产业的选择要慎重。

第三,要充分发挥市场主体作用,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特色镇的培育和建设要按照市场需求趋势去选择产业方向,顺应市场规律去完善产业发展体制机制,让市场机制决定资源配置,真正凸显企业的主体地位。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刘蓉、林润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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