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视点|315消费观察:人工客服正在消失,智能客服方便了谁?
“请帮我查询下我的手机副卡存在什么问题”
“您近两个月的流量主要用在上网聊天、听音乐等”
“麻烦帮我转接人工客服”
“重设密码需由您本人操作设置”
“我想找人工客服”
“重置方式已通过短信发送给您”
......
以上这段对话发生在市民姚女士与通信运营商的智能客服之间,“我问我的,它答它的,根本‘听不懂人话’。”

某通信运营商的在线智能客服。
日常生活中,这类“答非所问”的对话并不少见。近年来,伴随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越来越多商家使用智能客服。市民在网购咨询、物流退换货、手机改套餐、机票或火车票退改签等消费场景中,都能见到智能客服的身影。
智能客服给商家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暴露出不少问题,“智能客服不智能”已成为消费投诉热点。
重复回答、不解人意、转接人工客服难......部分智能客服不仅不能为消费者提供服务、解决问题,反而成为服务门槛,甚至变成售后维权的“拦路虎”。
日益增多的投诉,究其原因是:不够聪明的智能客服,无法满足消费者的服务需求。当前,在激发消费活力、提振消费信心的大背景下,如何避免商家客服过度“AI化”,如何让智能客服实用性更强,从细节入手做到以人为本,满足消费者多元化的服务需求,值得大家思考和探索。
智能客服“不聪明” 服务维权体验差
近日,姚女士因手机副卡开通和宽带移机一事,向通信运营商咨询。电话接通后,由智能客服接听。一开始,姚女士直接要求查询手机副卡,结果智能客服听不懂,答非所问。直到姚女士先按键并按要求说“人工”,重复说了两三次,智能客服才识别出来,并称“人工客服忙,建议先用自助服务”。等姚女士再次选择后,这才成功转接人工客服。
“和智能客服说了两三分钟,一点用没有。接通人工后,20秒就解决了。”在姚女士看来,智能客服虽然能指引服务,但缺乏解决个性化问题的能力,整个沟通流程重复繁琐,“感觉是通过增加消费者的时间成本,来方便商家。”
智能客服“不智能”,在商家设置的在线客服中更为明显。3月14日,市民李先生刷朋友圈时看到一则佛山举行家具博览会的推广,点击链接后,直接接入了商家在线客服。李先生点击“了解特价商品”的选项,结果客服却答复索要电话。李先生自行输入“了解参展家具品牌”“人工客服”等内容,结果答复相同,仍是索要电话。随后,在线客服还自动发信息,多次索要联系方式,让李先生哭笑不得,“变成了信息骚扰。”

李先生与佛山一家具博览会智能客服的对话内容。
更令消费者无法接受的是,商家把智能客服变成回避维权投诉的障碍。今年3月,家长杨红(化名)发现孩子偷偷往游戏蛋仔派对里充值,金额达到8570元。她拨打电话向蛋仔派对平台投诉,智能客服称她提交的申诉补充资料与实际提交资料不符,让她找手机端客服。而手机端客服反过来让她找平台端客服,互相踢皮球,“两个都是智能客服,联系不上人工客服,问题无法解决。”直到她通过消费投诉平台投诉后,才联系上人工客服。

在蛋仔派对游戏界面根本找不到客服入口,其指引的客服也是智能客服。

蛋仔派对游戏充值页面截图。
连日来,记者体验各类智能客服发现,必须选择或输入特定关键词,智能客服才能识别并答复,且答复内容都是单一模板化的内容。当消费者自行提问时,智能客服就会“答非所问”。

记者拨打蛋仔派对客服热线,只有智能客服,没有人工客服。智能客服指引通过微信平台投诉,而微信平台反过来又让拨打客服热线。
公开数据显示,“智能客服不智能”已成近年消费投诉热点。3月1日,记者以“智能客服”为关键词在黑猫投诉平台搜索,发现相关投诉28777条,到了3月15日,相关投诉已增至28840条。
企业追求降本增效标准化建设水平低
人工智能是未来发展趋势,智能客服的广泛应用是大势所趋。《2023年中国智能客服市场报告》显示,2022年中国智能客服市场规模已达66.8亿元,预计到2027年,市场规模有望增长至181.3亿元。
“智能客服确实比人工客服便宜很多,对于企业来说,有降本增效的作用。”有业内人士指出,24小时在线的智能客服能够随时随地响应用户需求,还能快速并同时处理大量简单的咨询服务,在及时响应、提升效率上具有一定优势。
但智能客服不智能的问题不容忽视,由此产生的商家与消费者的沟通壁垒同样需要重视和警惕。
有公开数据显示,一项智能客服现存缺点调查中,51.4%消费者认为除固定话术外,不能解决个性化问题;47.9%消费者认为不能准确理解提出的问题,答非所问;34.2%消费者认为问题解决效率低。
而智能客服暴露的问题背后,业内人士认为原因在于商家过度追求削减成本、应用人工智能技术方式不规范、行业缺乏相关技术与服务标准等。
这从消费者的投诉中可以得到佐证。据记者梳理发现,消费者投诉焦点主要是智能客服解决不了问题、联系不上人工客服。一方面是商家减少人力成本投入,个别商家甚至完全取消人工客服,将售后全部推给智能客服;另一方面是受当前的技术水平限制,“不够聪明”的智能客服无法应对个性化的服务需求。
“智能客服的出发点是好的,现阶段尝试通过标准化建设来提升服务响应的规范性和效率,整体方向和思路是正确的。然而,在实际业务开展过程中,由于基础性标准和规范的缺失与不足,制约了当前智能客服的效果与质量。”中山大学数字治理研究中心主任,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郑跃平分析认为,当前智能客服的标准化建设水平低,信息知识和技术的支撑度不够,导致企业、政府部门启用的智能客服不仅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反倒让大家感觉是个“花架子”,许多创新性服务“好看不好用”。
以人为本是关键 亟须建立制度及标准
早在2022年,中国消费者协会就曾点名智能客服,指出经营者利用技术手段减少重复性劳动,提高服务普及度的同时,也应当注重与消费者有效沟通,切实解决消费者的问题。不能售前“人工”,售后“智能”,甚至以智能客服为幌子,有意制造沟通障碍,拒不承担应尽义务和责任。
如何让智能客服真正的智能和智慧?郑跃平指出,智能客服的建设不是简单的系统开发和技术应用,而是智能化技术与服务流程、管理体系的深度融合。在推进智能客服建设过程中,要充分考虑用户需求的差异性,让智能化探索具有多样性,让标准化建设具有层次性。
郑跃平认为,当前智能客服的技术成熟度还不够,难以有效满足当前的服务需求与要求,要进一步坚持用户需求导向,加强技术研发创新和持续优化迭代,充分提升服务需求识别与应变能力,改善服务质量和体验。同时,智能客服的背后需要一整套知识库、知识体系来支撑,要对相关业务知识进行高质量、完整的梳理,再进行标准化建设,以此提高供给侧知识体系的质量。第三,智能客服的应用往往不是简单的一问一答,而是较为复杂的多轮互动与对话,在这一过程中服务流程和界面的设计十分重要。因此,流程再造及界面优化很必要,以提升多轮对话能力、理解沟通能力,从而改善服务体验。此外,职能部门、行业组织应尽快建立统一的制度规范和服务标准,保障智能客服的服务水准。
关于智能客服技术与服务标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赵精武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建议,立足于《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将“人工标准规则”“科技伦理审查”等内容融入智能客服行业标准。同时,针对具体的应用场景,结合应用行业领域的监管办法,细化智能客服的相关技术标准内容。
当前,从智能客服的投诉中可知,智能客服还不能完全替代人工客服。受访消费者认为,人工客服为主、智能客服为辅的服务方式应该是主流,他们认为让智能客服回归服务本色,才是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营造放心消费环境的应有之义。
文、图/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周龙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