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大地艺术节,随《深圳航空》杂志“飞”向全国

南海融媒

2022年底,国内首个全域性、地域型艺术节——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启幕。这一举措,让西樵山下的岭南乡村成为艺术聚落,被工业化、城市化遗忘的田间地头、农家田舍成了艺术的载体,成功打造出南海近年来最“出圈”的一张文化名片之一。

2024年5月,《深圳航空》杂志以《艺术品是插在大地的书签》为题,向全国各地旅客推介南海大地艺术节,经由散落在南海大地上的数百件艺术作品,各地旅客得以翻开南海这本书,深入阅读。

全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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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品是插在大地的书签

撰文/骆仪 摄影/卢伯闻、骆仪

相比于首善之都北京和洋气的上海,大湾区商业发达,却常常被讽为“艺术沙漠”。诚然,无论是博物馆艺术馆,还是剧院演出,从数量和质量上都相比北京上海要逊色一些。于是,中国首个大地艺术节诞生于佛山南海,就令我又惊又喜了。更难得的是,它不只是昙花一现,而是一个为期长达10年的项目,将在南海大地上留下数百个艺术作品,一年四季向公众开放。

看展是一趟乡间的小旅行

何为“大地艺术节”?几年前,我在日本新潟县参观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接触到这一独特的策展和展览方式:区别于常规艺术展馆,大地艺术节邀请艺术家来驻地创作,深入了解当地的历史和风土人情,创作出只属于这个地方的作品,作品散落于乡间大地上,或位于田野户外,或位于经过改造的废弃建筑里,观众需要按图索骥,开启一趟艺术之旅。

2022年冬天,“艺术在樵山-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开幕,它由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主办,资深策展人孙倩担任总策划,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艺术总监北川富朗担任顾问,邀请来自15个国家和地区的134位(组)艺术家参与,创作了73个艺术项目。

艺术节来到了“家门口”,然而观展之路依然大费周折。因为,展览地点不在交通发达的城市中心,而是位于即使对于佛山市区居民来说也很偏远的南海西樵区,几番换乘地铁过去,还要再打车半小时才能到。

再加上,艺术节的73个作品散落在176平方公里地域,包含了西樵山、听音湖、平沙岛、太平墟、松塘村、儒溪村、凰岗村、渔耕粤韵等8个分区,彼此之间不相连,也没有方便的公共交通连接。我花了三天时间,通过搭地铁、自驾、乘坐渡轮、开三轮小摩托,使用了多种交通工具,爬山、过河、钻墙洞,才得以参观完艺术节的大部分作品。一些观众因此在社交媒体吐槽:“就不能把作品都放在一个馆里,让我一次性看完吗?”

倘若如他们所愿,那就不叫大地艺术节了。正如北川富朗所言:“大部分20世纪的现代艺术品,你在东京或者哪里看,没有差别。但在越后妻有不一样,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根草,都是展览空间的一部分。”当我回想起南海大地艺术节,我记得的不仅是一个个作品,还有跟朋友开着三轮小摩托绕岛环游的乡间小旅行,以及那顿鲜美的水牛奶木瓜鸡煲。

斑驳墙皮给了她创作灵感

换一种心态,感谢这个艺术节,我得以来到西樵,发现佛山的另一面。我在佛山长大,称得上是大半个佛山人,但说到西樵,对于它的了解仅限于风景区西樵山和特产西樵大饼。

出租车在“文兴饼店”门前停下,我来到了艺术节的第一站太平墟。文兴饼店已关门,街尾的西樵大饼店和理发店是仅有两家仍在营业的店铺。800米长的街巷,旧民居、旧商铺里散布着十几件艺术作品,观众来来往往。本地居民多已外迁,只是家门口那些崭新的大红对联表明,他们还未忘却故居。

太平墟位于西江堤岸边,初建于明崇祯年间,是一条因商旅码头而兴起的繁华市街,曾经是西樵镇四大古墟市之一。墟,也称墟市,是广府区域对繁荣市街的独特称谓。旧时,太平墟码头是链接粤西与粤东的重要水陆节点,经西江而来的商旅客人在此云集,墟中商业曾极为发达,南北货栈、茶楼旅店、粮店商场,应有尽有。

昔日繁华褪去,人去楼空,墙皮斑驳,但许多墙皮被粉红贴纸圈了起来。这正是艺术家陈粉丸的作品《阿墙》。这也能叫艺术作品?别急,不止这些。

走进一栋大屋,一串串粉红剪纸从屋顶垂下,犹如大榕树的气根。坐在门口检票的志愿者阿姨说,她从前就住在太平墟,听说艺术节招募志愿者她马上就报名了,看到破落的墟市又重新有了人气,感到很开心。

“太平墟建筑留下的痕迹,是时间在事物上做的镂刻,它似某个时刻历史推进的那一刀。我用剪纸临摹太平墟老街剥落的墙皮,给它们取了曾经居民的名字。”陈粉丸通过艺术节组委会收集到这里居民的名字:阿强、阿燕、小梁、琪琪……发现最多人叫“阿强”,于是将作品取谐音命名为“阿墙”。

他刷了16层墙漆又刮下来

来到儒溪村,墙皮再度成为创作元素。

儒溪村名字儒雅不凡,是一条有800年历史的古村落,处于西樵山南侧万亩桑基鱼塘之中。在桑园围中心水脉的沿线,一条河涌主道从村边流过,村子因而得名。百年前的西樵四大市集之一的永平墟市就位于儒溪村。太平墟在参加艺术节之前已几近荒废,而儒溪村则一直有村民居住。祠堂香火不断,村里常见苍劲的老榕树,村民在自家庭院喝茶聊天,村边有桑基鱼塘,正是典型的岭南村庄模样。

面向鱼塘有两栋老房子,其中一栋里,藏着向阳的作品《进化中的尘埃》。白墙上有许多小尺寸“绘画”,可是走近一看,这些画并不是描绘在墙上,而是雕刻出来的,一层一层,每层的色彩不同。这正是向阳独特的创作手法:在墙面上刷16层漆,其中8层是不同的颜色。他需要清楚记得每一层是什么颜色,想要画面呈现出什么颜色,就刻到哪一层,一旦刻错,墙漆就补不回来了。

墙上刻画的正是儒溪村村民的生活:村民观看儒溪曲艺社演出,散步,下网捕鱼。老房子不平整窗沿没有被修补整齐,艺术家刻上一条小船,起伏的窗沿就变成了河流的波浪。框出外面绿叶的窗户,在四角刻上垂钓的村民,窗户就变成了池塘。

每一幅画下方都钉着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收集的是向阳创作时刮下的墙皮。这个颇具仪式感的附件让我感到艺术家内心的柔软,现代化进程中,那些不知名的村庄、普通人的故事不会被历史记录,成为了“进化中的尘埃”,直到艺术家来到村里,细心观察、记录,刻在墙上,让它们流传下来。

向阳来到儒溪村吃住60多天,也是参与艺术节的艺术家里驻地时间最长的一位。村口的锦飨美食是他的饭堂,村书记陈旺弟邀请他去游船、跳广场舞,大叔撑艇仔带他去撒网捕鱼。这些经历都成为了向阳的创作素材。我原本计划去锦飨美食吃午饭,但参观作品的时间超出预计,为了赶去下一个区,不得不放弃。

闯入荒村“古墓丽影”

如果说儒溪村是最有生活气息的村庄,凰岗村则是它的反面,儒溪很“文”,凰岗很“野”。

我仿佛来到了《古墓丽影》里的吴哥窟,断井颓垣间,植物繁茂生长,成了此地的主人,原始,神秘,吸引着人们深入探险。古树的树根深深扎进墙壁缝隙,野草长满空房间,藤蔓爬上墙头和倾颓的树干。除了这些残存的房屋空壳,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已经所剩无几,大自然重新成为此地的主人。主人不止有植物,还有动物,在枝头俯瞰村庄的鹰,在草丛中露出大鹿角的鹿,蹲在屋脊上的豹猫,出没于墙头的袋鼠、兔子和山羊……

不不,这不是动物园,这些动物雕塑均出自艺术家邬建安之手,共同组成他献给凰岗村的《豹猫和他的朋友们》。

“在这里,绿色植物快速覆盖了人类的建筑,成为一种神奇的景观。或可把这种景观理解成为一个独特的舞台,艺术作为人类的行为出现在舞台之上,会短暂覆盖植物,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被植物所覆盖,周而复始,生成一种有趣的对话。多个回合之后,我们不会再纠结于人类是否战胜了自然,或是自然终于战胜了人类,而是会在一种持续而缓慢的时间进程中,感受人与自然之间的微妙关系。”艺术家如是诠释他的作品。

艺术节组委会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花了很多功夫清理凰岗村的废墟,清除安全隐患,但尽力维持它的蛮荒风貌。我想象,夜晚或许真的会有很多小动物出现,比如流浪猫,流浪狗,以及不那么令人愉悦的老鼠。而此刻眼前的这些动物仿佛本来就属于这里,是这么多艺术节作品中最浑然天成的一个,也是大地艺术节理念的最佳诠释。假以时日,作品将真正变成森林的一部分。

漫步丛林中,光影斑驳,脚踩落叶,听到清翠鸟鸣,这是艺术家刘毅的作品《鸟鸣电台——凰岗“传说”》。鸟鸣电台起于2022 年 4月,是通过社交媒体向公众收集鸟鸣录音并且分享的可持续公共艺术共创项目。目前已收集了来自上海以及中国其他城市包括世界各地的鸟鸣900多个,还在持续进行与生长中。

走着走着,看到前方老房子阳台上有一道光雾彩虹,这是澳大利亚艺术家詹姆斯·塔普斯科特的装置艺术作品《大约》。凰岗村的作品不如其他片区多,但每一件都与村子环境完美契合,浑然一体。在别的片区按图索骥,一个地方看一件作品,而进入凰岗村,我已经忘记自己是在“参观”艺术节,全身心沉浸丛林探索中,不经意地与作品相遇,又觉得它们本来就该如此。

凰岗村的历史有600多年,上世纪80年代整村搬迁后荒废至今,留下50多栋灰砖建筑,和几十株老树,其中在100年以上的树木共12株,均为国家三级古树,最大树龄为250年。它位于西樵最遥远的角落,附近连公厕都没有,野草丛生,是真正的荒郊野外,驱车到附近的高明区才有人烟和食肆。不少观众因为交通原因舍弃了凰岗村,它却是我最大的惊喜。五年后、十年后,这里将变成什么样子?一些作品被创作出来后就被摆在美术馆里展出,永远一成不变,而大地上的作品,会与阳光、空气、森林草木一起生长。

“大地艺术节的作品是我们插在南海的书签,邀请观众去翻开南海这本书,深入阅读。”策展团队负责人何海洋诗意的表达让我动情。被别致的“书签”吸引,以此为契机重新发现我们的家乡,方能领会到大地艺术节的真谛,如果只是冲着作品来打卡,难免买椟还珠,还要抱怨交通不便、不值得折腾。

TIPS

南海大地艺术节通过两种形式向公众开放。第一种是每两年一届的艺术节,为时三个月,艺术节期间所有作品每日开放参观,并有志愿者讲解,通票198元。第二届艺术节计划在今年底开幕,届时除了第一届的作品之外,还将新增许多作品。可想而知,10年后,南海大地上将留下几百件作品。

第二种形式是“南海日常”,春、夏、秋、冬四季各开放约两个月。观众购买108元的套票,可通过预约形式参观6个片区作品。

具体开放时间和购票方式,以及每个片区的票务点地址,均可在官方公众号“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查到详细指引。

文/图 南海融媒记者 黄梦灵 通讯员 南宣(原文文图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