髹饰新韵:不止是华美那么简单
入秋后的顺德,天气依然潮湿闷热,然而这种气候环境却最适宜天然漆艺。
顺德大良金榜街,在熙熙攘攘店铺与网红打卡地中间,有一间很特别的漆艺作坊——無庸工作室。色彩的艳丽与味道的古朴虽然也很“出圈”,却并不是这里最吸引人的地方。最吸引人的是这里的主人与时间对话的空间和方式。

戴着厚厚放大镜,梁直南用锋利的刮刀轻盈地刮开古老的漆画,这是漆画修复的重要步骤,剔除胎底多余的漆,让色彩的质感脱离出时间尘封,重新焕发出自然的光芒。

这样的时候,故事也在静静地流淌。尤其是观看他身后一件件精致的漆器、漆画的时候,有着问不完的问题,讲不完的故事。漆艺不止是漆画,也有漆器和漆塑。正是在这些天然与匠心共存的介质上,大漆的生命感、艺术感在岁月中不断成长,在每一层漆的“睡”与“醒”之间,流转的时光造就出温润的美感。

修复·匠心
“很多人不愿做古物修复,修复需要多学科知识储备,往往修复时间是创作同尺寸作品的五六倍。我不仅要修复文物,还要让它们活起来,大漆非遗传承应该见人见物见生活。”無庸工作室主理人梁直南边收拾漆画上细碎的刮漆边和前来参观学习的研修学员分享自己对大漆修复的理解。

“古漆者,光泽华,似乌金而非寒,明丽堂皇。”数千多年来,中国人从漆树上割取天然液汁,以木胎、陶胎、银胎制器,反复髹涂,雕漆、堆漆、滴金、镶嵌、戗金,积累了上千种技法,形成了独特的大漆艺术。“髹”是用漆涂物,“髹饰”意为以漆饰物。中国有丰富的大漆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这些项目展示了中国大漆艺术的丰富多样性和深厚的历史文化价值。

顺德漆艺研习得益于一群志同道合的艺术家组成的南风艺术部落,开辟了一条以漆画为主的漆艺非遗保护、传承、创作之路。在这群人中,热爱“折腾”的梁直南尤为耀眼,自2017年以来,在漆画领域获奖无数。并获得资格参加“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湖北美术学院传统大漆技艺”培训班。随之,漆画《初唐菩萨》第二届乔十光漆画创新奖银奖、漆器《狻猊盒》进入中国最高规格第13届全国美术作品展 、漆画《灵鹫剩山图》 入选第二届中国青年漆画大展 、漆画《如意图》获福州金鱼文创大赛漆器银奖……

一直以来,梁直南以生漆为主要创作原料,入漆材料纷繁复杂,甚至蛋壳、螺钿、纸屑、草木等,皆可信手拈来,技法更是天马行空,巧夺天工,将材质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也恰是这份对艺术、对材质的独到理解和一丝不苟的工匠精神,用最质朴的本真,最包容的智慧开辟了一方色彩与艺术交织的天地。
尤其是在他历时16个月修复了一套十屏(每屏宽46厘米、高261厘米)清早期款彩屏风后,更是声名鹊起。专业技术、修复理念、艺术造诣都让他在文博界有着一席之地。更不用说诸多收藏家喜爱用中国漆艺延伸而来的金缮修复陶瓷器皿。

传承·授业
众所周知,漆画有绘画和工艺的双重性。它既是艺术品,又是和人民生活密切相关的实用装饰品,广泛使用于壁饰、屏风和壁画等载体和用具。中国是世界上产漆最多、用漆最多的国家,漆画具有悠久的历史。吴冠中就曾说:“传统中有两样好东西,一是宣纸的白,一是大漆的黑。”由此可见漆画承载了东方的审美。

漆画作品。
多年来,漆画因制作周期长、天然大漆用料成本高,以及传统作坊式模式等原因,导致生产效率低,脱离大众,一度陷入技艺传承后继乏人的困境。
在無庸工作室,梁直南在保持自己潜心创作的同时,通过不断摸索,改变传统师徒制为现代研学制,吸引不少粤港澳大湾区年轻人前来研习,在授课时也不断创新,打破了漆画、漆器的屏障,相互渗透,总结出一套教学相长的方式方法。

漆画作品。
“精湛技艺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反复推敲琢磨,才能有所领悟。制作一件漆器、漆画都要经过选料、雕刻、榫卯、成型、磨光、上漆、描金等步骤。”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每一件作品的深情与执着。
漆器既是生活用品又是艺术品,文创产品既要有实用功能也要有艺术价值。比如以顺峰山、清晖园、李小龙为主题的系列原创作品,不局限于挂画、屏风,还有香炉、茶盘、茶杯、镇尺等现代生活用品,以及色彩斑斓的手镯、吊坠等饰品。

漆画作品。
在無庸工作室,除了漂漆团扇轻松上手的大漆体验外,还有一系列手工体验课、漆工艺课程体验活动等,为研学、文旅提供了丰富的体验内容。既能在这里观赏精美的漆器,还能沉浸式感受优秀传统文化的韵味。这也是梁直南为非遗大漆项目展示和技艺传承提供的平台。

创新·涌云
对于艺术的创新,梁直南也有着执着的追求。他是第一个将大漆与顺德香云纱染整工艺两种非物质文化融合在一起的人,他创作“涌云系列”将香云纱的轻柔、灵动、优雅与大漆的深沉、含蓄、浑厚融为一体,让两种古老的技艺同时焕发出新时代的艳丽色彩与大气神韵,一经推出就被知名品牌、设计师纷纷预订。

涌云作品。
可以说,“涌云系列”是两种非遗之间的一次奇幻碰撞,背后的深刻逻辑则是创作者对传统文化深刻理解和热爱。这是梁直南的一次艺术创新,也是一次自我超越,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经过反复的实验和磨练,历经苦心孤诣的探索,终于有了令人惊艳的效果并于2023年4月正式面世。
当然,模仿者随之而来,朋友们多次提醒他申请专利将自己不断创新的成果保护起来,他总是淡然一笑说道:“此工艺本是我国古人的智慧而并非我独创,我只是将之与香云纱做了最佳结合,才得出了世间独一无二的馈赠,它虽因我而生,但生成之日它便有其天然的生命力,不受个人所掌控,愿它能为世间带来更多美好。”
言谈之间,多少的云淡风轻,其实是对艺术的执着,对文化的热爱,对自我的不断超越。正是因为有了很多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事,让我们身处其中的这座小城,散发着氤氲的气息和灵动的思绪,值得一遍又一遍地讲述,一代又一代地坚守。
文图、视频/顺德融媒记者杨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