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郑渊洁都承认“写不过AI” AI时代,作家的未来在哪里?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近日,“童话大王”郑渊洁宣布停更社媒,直言AI在模仿其风格创作时仅需4秒就能完成作品,自己难以超越。这一言论在社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人们纷纷开始探讨作家这一职业在未来的走向。连郑渊洁这样的知名作家都承认写不过AI,那在当下这个时代,作家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在一切皆可AI的浪潮下,作家又该何去何从?未来他们会被AI彻底取代吗?使用AI写作又是否会引发版权纠纷呢?

 

童话大王郑渊洁。

郑渊洁:我写不过AI

70岁的郑渊洁在中国儿童文学领域堪称传奇,他的书籍销量累计突破3亿册 ,《皮皮鲁传》《鲁西西传》《舒克贝塔传》等代表作凭借奇思妙想的情节和打破常规的叙事风格,深深烙印在几代人的童年记忆中。他一手创办的《童话大王》杂志,是中国出版史上唯一一本由单一作者供稿的期刊,缔造了出版界的不朽神话。

在2025年2月底接受媒体采访时,郑渊洁宣布停止更新所有社交媒体,并退出公众视野,称“希望回归平静生活”,但表示不会停止创作。

谈及对AI的看法,他表示30年前就在自己作品里畅想过如今的AI时代。“我曾给AI下达指令,让它以郑渊洁的风格创作一篇以皮皮鲁为主人公的文章,我还精心设定了场景、人物及其关系,描述得细致入微。结果AI仅用4秒钟就完成了作品,那写得真好,杀了我也写不出来。我让它用郑渊洁的手法写,它就把郑渊洁的2000万字的作品全搜了。” 

AI再强大,它提供的仍然是二手经验

连郑渊洁都承认自己写不过AI,那我们这个时代还需要作家吗?对此,佛山著名作家、佛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盛慧表示:“AI再强大,它提供的仍然是二手经验,真正优秀的作家,应该提供一手经验。”

佛山作家盛慧。

盛慧认为,AI或许能为商业写作带来便利,可对严肃文学而言,并不会构成实质性威胁。“毕竟,再精妙的套路终究只是套路,真正卓越的作品必然是打破常规的,充满着创造力,致力于书写文学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内容,而这些恰恰是AI的短板。比如我创作《粤菜记》时,参考了三百多本相关书籍,资料只是创作的起点,最终要融入的是我个人的情感与感悟。”

“AI再怎么厉害,它也是一个辅助性的工具。”佛山律师作家蔺存宝也有同感,他出版过《故事里的民法典》(中国法制出版社)《父亲的至理名言》(团结出版社)等专著。他坦言自己也会使用豆包、kimi、Deepseek等AI工具,但仅仅将其用于检索,比如检索法律服务的报告案例,通过对比案例来预判自己手头案子的判决结果,而不会用于文学创作。他举例说,自己正在创作的《儿童时期的语言》,记录的是自己孩子小时候那些童真有趣的话语,“这些承载着写作者人生经历和生活印记的内容,AI是无法创作出来的。 ”

蔺存宝谈AI辅助作用及版权边界问题。

AI写作,版权边界待明确

在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下,似乎一切都能被AI涉足。就连文学杂志《十月》的征文中,都对AI辅助创作提出了相关要求,强调“AI辅助而非主导”。但AI创作的边界究竟该如何界定?它能否为人类创作开拓新的维度?利用AI写作又是否会引发版权纠纷呢?

盛慧表示:“我没有用过AI辅助创作,说实话,这个界限很难划分清楚。不过对于经验丰富的编辑来说,是能够辨别出一部作品中是否有AI参与的痕迹的。”他并不觉得AI能为人类创作开辟新的维度,AI或许可以作为创作工具,但更多的是生成一个雏形,就像石湾陶塑,倒模成型后,还需要进行精细的雕琢。

蔺存宝则认为:“AI作品是作者向AI发出指令后完成的,所以用AI写作,作品版权仍归属于发出指令的人,而非AI 。比如你让AI写一首赞美泰山的诗,向它描述你去泰山的时间、感受、经历以及当天的天气等,并要求采用如梦令或者沁园春的词牌,甚至模仿李清照的风格,最终完成的作品自然是属于你的。”但他也坦言,在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侵权方面,边界并不明确,在AI时代更是如此。目前的法律框架下,没有规定AI创作的作品版权归AI所有,按照现行著作权法及司法实践中的“出汗原则”,即判断对作品的贡献程度,但AI的出现正冲击着这一规则。“随着AI时代的来临,未来著作权法需要与时俱进地进行修订和完善,填补相关空白。”

文学创作,爱与美是核心

契弗曾说:“没有文学,我们就不可能了解爱的意义。”余华也提出,文学的魅力源自“人性的不完美”,而AI写作虽然“完美却平庸”。尽管郑渊洁深知AI时代的到来不可阻挡,且会导致许多职业消失,让人们产生焦虑,但他依然坚信AI无法进行创造性劳动,“去做AI做不了的事,就能成为时代的赢家。”

盛慧也提到:“所有艺术都是情感的表达,文学创作的核心是爱与美,作家最关键的能力是感知与洞察。作家的作品中,蕴含着其对文学、生活的理解,以及对美的独特感悟。”文学作品有显性和隐性两部分,显性部分易被算法复制,隐性部分却很难被复制;有理性与非理性部分,理性部分能被算法复制,非理性部分则难以复制。而且,文学创作过程充满未知与惊喜,一部经典作品往往是对作家自身能力的突破。

做AI时代的“手艺人”

菲利普·罗斯曾预言“2034年后人类不读小说”,AI的发展更是加剧了这种担忧。但盛慧认为,真正的写作者不会为此焦虑。去年他在《文艺报》发表的《写作需要技术,但不能只有技术》一文中提到,科技或许能取代小说创作中的技术部分,却无法替代非技术部分。“文学是心灵的交流,没有情感就没有文学,作家应更真诚地表达。正如英国小说家、评论家詹姆斯·伍德所说:‘写作和人生都没有捷径,都不靠聪明,而是靠深情。’”

那么,在技术浪潮中,文学该坚守什么?作家又该如何重新定位自己?盛慧给出答案:“作家应书写熟悉且独特的生活,这些内容在被创作出来之前,别人,包括AI都是不知道的。”在AI时代,作家更应凸显自身个性,“工业产品充斥市场,但手艺人依旧有生存空间。优秀的作家,应当成为AI时代的手艺人。”

文字、视频|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黎红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