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收割“网瘾老年”?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当老年群体刷手机日均超4小时,直播间、私域社群、算法陷阱织成的“数字罗网”正悄然收紧。从虚假宣传的保健品到套路满满的“古董收藏”,三类主体构成了围猎“网瘾老年”的核心力量,他们利用技术红利与代际鸿沟,将老年人的情感需求与认知盲区转化为“银发经济”的灰色利润。

“剧本化套路”精准狙击老年焦虑

直播间是围猎的前沿阵地。一般情况下,商家会通过三类“剧本”实施围猎。

主播化身“鉴宝专家”,虚构“墓穴出土”“传世孤品”等故事,如宣称“399元的古钱币未来价值百万”,实则售卖义乌产工艺品。据江苏媒体报道,无锡73岁老人周先生三个月内花5万元抢购“贵州飞茅”假酒、过期驼乳粉等,家里的客厅沦为“三无产品仓库”。

然后是“包治百病”的神话。养生主播先以免费科普视频引流,再通过私域群“公益课”培养信任,最终推出“熊胆粉治心脏病”“抗癌神药”等伪科学产品。在《中国消费者报》曝光的“私域健康直播间”中,主播与“托儿”配合上演“药厂老板降价”戏码,诱导老人高价购买普通食品冒充的保健品。

还有“情感陪护”的伪装。部分主播扮演“干儿子”“女儿”,用嘘寒问暖填补空巢老人的情感空缺,继而诱导打赏或购买高价商品。上海一位独居老人被男主播以“胃癌治疗”为由骗光积蓄,甚至称“报警我就跳楼”。

这些套路利用老年人对健康、财富的焦虑,以及对“权威身份”(如白大褂、专家证书)的信任,配合夸张的剧情演绎,使很多老年消费者遭遇货不对板却“不愿退货”。

“闭环式运营”打造隐蔽收割场

区别于公开直播间,私域直播成为更高效的收割工具,他们通过“引流—推销—变现—失联”闭环操控老年用户。

以“免费领鸡蛋”“9.9元血压计”等福利吸引老人添加企业微信,拉入专属社群。广东一位网友Haha的父亲被“价值十几万的国产手表”直播吸引,最终退货后仍损失超万元。

通过每日打卡、听课任务强化用户黏性,如“X科优选”要求55岁以上会员每天观看直播才能购买线下商品,且直播链接加密、客服频繁更换,防止外界干预。

而商品多是没有线上渠道的“特供款”,如售价远超市场的酱油、贴“养生标签”的普通食品,收割后解散社群或更换账号,投诉维权难追溯。新浪的黑猫投诉平台显示,与“老年人直播”相关的投诉过千条,涉及金额从数百到数十万元。

这类模式精准利用老年人“怕麻烦子女”“相信熟人推荐”的心理,将线下“送鸡蛋骗购”套路搬到线上,形成监管盲区。

“流量纵容”编织数字陷阱

技术本应是连接世界的桥梁,却在流量至上的逻辑下异化为收割工具。

短视频平台通过“健康焦虑”“暴富神话”内容定向推送,使老年人陷入信息闭环。QuestMobile数据显示,老年群体月均网络时长129小时,35.1%用于刷短视频,且63.1%因“喜欢互动氛围”消费。无锡消保委调查显示,近八成老人每3个月至少在直播间消费一次,单次最高达3000元。

部分平台对老年相关内容审核宽松,允许“AI换脸冒充专家”“虚假鉴定书”等素材传播。更有平台通过“小号引流+跨平台交易”规避监管,如私域直播不设固定链接,仅通过微信密码访问,使子女和监管机构难以察觉。

还有些平台的功能设计,则暗藏诱导。如,“看视频领红包”“签到赚钱”等功能引导老人绑定支付信息,打通消费链路。而“青少年模式”对老年人形同虚设,山东有一位七旬老人因刷手机致近视2300度,子女关闭网络却遭反对:“听到吵声才觉得屋里不空”,暴露平台在“防沉迷”与“流量变现”间的失衡。

文图/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李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