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但必须看清:一个哈尔滨人关于731的印象 | 柚子态度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今天是2025年9月18日,是电影《731》上映的日子。

但今天有很多人在说,它是烂片,甚至说出更过分的话来。我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可能是因为731这三个数字,是烙印在我们每一个哈尔滨人身上的伤疤吧。

电影《731》宣传海报

说实话,我不敢再看731,但还是要去看。

20年前的731,还没有那座“黑匣子”新馆。

我七岁(2005年)时,戴着红领巾站在731的废墟里参加入队仪式。那天没有阳光,风卷着沙尘扑在断壁残垣上——地下监牢的铁栏锈得发黑,没有被炸完的建筑(好像是烟囱)斜插向天空,好多墙面上嵌着弹孔。讲解员说“这是活人解剖台”,可什么是解剖?什么是细菌战?我不懂,只记得同学们攥紧的手心,和空气里散不掉的冷。

我们路过半塌的地下室上方,好像听见了窸窣的跑动声。有人小声说:“好像有老鼠的声音!”

是啊,那个年代的哈尔滨,整座城都在和老鼠“打仗”。1910年,刚刚开埠没多久的哈尔滨就迎来了这座城市历史上最严重的鼠疫,摧残了老一辈的哈尔滨人。而30年后,日本人又在这里搞细菌战实验。

可那时的我们不知道,这片废墟下埋着比鼠疫更残酷的真相——是恶魔把活人称作“原木”,是零下30℃的冻伤实验里骨肉分离的惨叫,是母亲在毒气室中高举婴儿直至僵硬的绝望。

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

2021年8月,我以实习记者身份走进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踏进新馆的瞬间,童年那种阴森感消失了。

取代废墟的是一座巨大的“黑匣子”——它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上,像一枚被掘出的历史证物。里面没有老鼠,却有3000块石块,刻着2805名殉难者的名字:这些受害者中,有1549人在七三一部队“四方楼”惨遭人体实验,涵盖了有名有姓、有名无姓、有姓无名以及事件关联者四种情况,包括中国人、苏联人和朝鲜人。另外,在中国南方地区惨遭侵华日军细菌战攻击的中国受害者有1256人。此外,还有195座无名石碑一并陈列,以纪念没有查找到姓名的受害者。

玻璃柜里陈列着刚解密的证据:原队员解剖300人的亲述影像、母子毒气室实验数据、俄罗斯移交的伯力审判档案。原来恐惧从未消失,它只是从孩童的直觉,变成了钉在铁证上的战栗。

冬季的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前有大量游客在排队进入场馆。图片来源于网络

行到出口处时有人说:“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别忘记来时路,有民族苦难、有国仇家恨。”

这或许解释了两种感受的差异——

二十年前的废墟是未愈合的伤口,血腥气直冲鼻腔;而今天的“黑匣子”是一台精密的历史仪器:它用10万件罪证文物缝合记忆断层,用俄罗斯档案与日本名簿击碎虚无谎言,甚至让94岁的原队员清水英男在此低头谢罪。

不敢看,是本能;但看清,是责任。

从鼠患肆虐的城到黑匣透光的馆,哈尔滨守护的从来不止是废墟。它是断壁残垣间顽强钻出的新芽,是冰冷名单前温热的掌心相合,更是走出“黑匣”,让北国凛冽的风吹过面颊,看清这座英雄城市在风雪中从未熄灭的、那份坚韧的光。

文字/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评论员具宣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