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佛山·叹秋色②丨解码佛山秋色600年进阶路 从工商狂欢到世界舞台
10月16日,第13届中国国际民间艺术节将在佛山启幕。来自五大洲13个国家的艺术团体,将与拥有近六百年历史的佛山秋色深度联动,用舞蹈、音乐、巡游等多元形式,演绎一场跨越国界的文化对话。
从明代保卫战中诞生的“疑兵”巡游,到明清市井里的“百业狂欢”,再到如今联通世界的文化纽带,佛山秋色为何能突破地域局限,完成从地方民俗到国际盛宴的蜕变?近日,明清佛山史专家罗一星接受专访,揭开了这一岭南民俗的进阶密码。
成长:工商基因造就的“百业竞技场”
秋色的诞生,始于1449年那场惊心动魄的佛山保卫战。当年,面对乱军围困,乡绅梁浚浩以“疑兵之计”退敌——组织少年扮作武士,用锦帛制旗、竹篾削兵,夜间巡游造势。战后,百姓为纪念这场“不战而胜”的奇迹,每年中秋前后会举办巡游活动,秋色由此发端。
“早期的秋色只是小规模纪念仪式,真正让它‘长大’的是明清工商业的繁荣。”罗一星表示,明清时期,佛山凭借冶铁、陶瓷、纺织三大支柱产业,跻身“天下四大镇”“天下四聚”,成为南方工商业核心枢纽。“铁锅远销南洋,石湾陶瓷风靡全国,绸缎铺遍布街头,发达的产业为秋色注入了物质基础和创新动力。”
当时的佛山划分为多个铺区,每个铺区都是特色产业集群。罗一星指着老地图介绍:“栅下铺是全国冶铁中心,炉火昼夜不熄;石湾街陶艺人云集,‘石湾瓦,甲天下’名不虚传;富民铺聚集绸缎商、会馆林立,商业气息浓厚。”随着行业竞争加剧,秋色逐渐变成铺区展示实力的“竞技场”。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佛山秋色巡游经过升平路。据罗一星介绍,早期秋色路线都会围绕参与主办的商铺所在地进行巡游。 旧照片由罗一星提供
这种“铺区竞赛”有着独特的民间运作模式。“活动全靠自发组织,经费来自商铺乐助和居民捐赠,工匠常自费参与。”罗一星援引史料说,主办铺会提前贴出告示,明确活动日期与主题;协办铺则标注“狮子随行”“金龙助兴”。
巡游当天,整条街道化身“手工业成果展”。“栅下铺工匠抬着半人高的雕花“铁鼎”,龙凤纹路细如发丝,迷你铁炮还能模拟发射声响;石湾艺人呈现彩绘陶塑,釉色透亮得能照见人影;就连柴栏也捐出刻有吉祥图案的火把,用细节彰显财力。”罗一星的描述,让百年前的热闹场景跃然眼前。
“商人掷锦标显豪爽,工匠晒作品赢名声,百姓挤街头看热闹。”罗一星指出,各阶层在秋色中都能找到价值认同,全民热情推动秋色不断创新。到清代时,秋色已发展出车色、马色、水色等多样形态。乾隆年间文人陈炎宗在《佛山忠义乡志》中写下“征声选色,角胜争奇,行者如海,立者如山”,正是当时“工商狂欢”的生动写照。
突破:从地域民俗到城市文化名片
进入近现代,佛山“敢为人先”的城市精神,推动秋色突破地域边界。“民国年间,三水胥江祖庙举办北帝巡游,每次都专程邀请佛山色队表演。”罗一星回忆,飘色里的“空中美人”、灯色的璀璨光影,让周边百姓看得入迷,这成为秋色跨区域传播的早期尝试。
新中国成立后,秋色的传承从未中断,始终扎根基层。“1977年石湾举办的秋色活动中,陶瓷工人巧思迸发:用瓷片和瓷汤勺拼出栩栩如生的‘大孔雀’,用无数茶壶串成精致的‘罗伞’,还有陶瓷烧制的‘大花篮’,逼真得能以假乱真。”罗一星说,这种源于民间的创造力,让秋色的群众基础愈发扎实。

1982年秋,佛山举办民间秋色赛会。

1982年秋色赛会之台面秋色猪肉档。

1988年的秋色活动中,由民俗学者区瑞芝参与指导的孩童耍乐舞草龙表演,直观印证了舞火龙民俗并非仅存于上元村,实则在佛山地区早已广泛盛行。

上世纪80年代,捧着花灯巡游的艺人们。
2008年,佛山秋色迎来发展关键节点——成功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标志着它从地方民俗升级为国家认可的文化资源。”罗一星表示,随着佛山制造业崛起、城市影响力提升,秋色开始加速“破圈”。
近年来,佛山秋色的“国际化步伐”愈发稳健。灯色、舞狮、舞龙等相关非遗项目多次走出国门,传承人赴东南亚、欧洲展演,飘色的灵动、龙狮的刚劲,让海外观众连连惊叹。同时,佛山主动邀请国外艺术团体参与本土秋色活动,不同文化在碰撞中互鉴,让这一民俗的内涵愈发丰富。
跃升:国际舞台上的“岭南文化使者”
将于10月16日开幕的第13届中国国际民间艺术节,让佛山秋色的国际化进程迎来高潮。本届艺术节吸引500余人参与,涵盖13个国家的艺术团体及粤港澳台联合艺术团,将通过“定点展演+巡游互动”的形式,与秋色深度融合。
艺术节的三大特色:“聚艺五洲,联通国际”,“彰显岭南,焕发新韵”“活化非遗,点亮佛山”,正是秋色600年进阶的集中体现。”据悉,在活动中,外国艺术团队将与本土原创歌舞剧、龙狮汇演、非遗舞蹈联袂献艺:粤剧唱腔与异国乐器共鸣,石湾陶艺元素融入舞台设计,用国际通用的艺术语言讲述岭南故事。
谈及秋色长盛不衰的秘诀,罗一星总结道:“它的发展始终与城市经济同频共振。明清工商业让秋色‘活起来’,奠定了物质基础和群众根基;如今的开放型经济让秋色‘走出去’,成为跨文化交流的桥梁,这种与城市发展紧密绑定的特质,正是秋色能突破地域限制、成长为世界民俗盛宴的核心关键。
随着秋色巡游的临近,祖庙周边的秋色氛围日渐浓厚,巡游准备工作日益加紧,市民的期待溢于言表。这个始于防御智慧、兴于工商繁荣、盛于国际交流的民俗活动,正以全新姿态站上世界舞台,续写着岭南文化走向全球的精彩篇章。
文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束维
图片来源于罗一星、佛山档案以及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资料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