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理工大学林辉煌:推广顺德容错审批改革需要政府担当

材料如果有笔误或者瑕疵,都可以正常开展审批工作——顺德容错审批改革实行以来,已为数十家办事企业带来便利。近日,佛山传媒记者围绕顺德容错审批的性质、价值与可复制性等问题,专访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员林辉煌。现将采访内容整理发布,以飨读者。

享受到容错审批服务的办事群众。

佛山传媒:从政务服务改革的大背景来看,顺德容错审批属于何种创新类型?它与“放管服”改革中已有的“告知承诺制”“容缺受理”等模式相比,核心差异和独特价值在哪里?

林辉煌:顺德此次推出的容错审批是打造一流营商环境的一项重要举措,属于优化审批制度的改革创新。与之前“放管服”改革的其他模式相比,此项改革的核心差异和独特价值体现在从原来仅允许“非关键材料缺失”的“容缺”,拓展至“容缺+容错”双轨并行,全面覆盖了选错事项、材料不全、填写笔误、内容瑕疵等多种情形,从过去仅能解决30%左右的企业办事异常问题提升到80%以上的覆盖率,极大提升了经营主体的办事效率。

佛山传媒:企业办事常因材料细节、流程衔接等问题反复跑,容错审批针对这类痛点提出制度性解决方案,您认为它能从哪些层面提升区域营商环境的“软实力”?对其他地区是否具有可复制、可推广的参考意义?

林辉煌:容错审批改革在提升区域营商环境“软实力”方面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首先,容错审批确保经营主体在符合关键条件、提交了关键材料之后,即使存在一些材料和要件的瑕疵,也能够照常推进办事流程,极大提升了工作效率,有助于增强经营主体在顺德投资经营的信心;其次,容错审批也提升了政府部门和工作人员进行实质性审批和把握关键监管环节的能力,在提升工作效率的同时也能确保审批的质量和安全。这样一种实质性审批和把握关键监管环节的容错审批制度,完全可以推广到其他地区,这种改革需要的主要是政府的责任和担当,并不需要特别的技术和财政支持。

佛山传媒:容错审批将服务从“容缺”推进到了“容错”,在您看来,这是否意味着一种从“预设申请者完全合规”的管控型治理,向“承认并包容办事过程中的非主观过失”的共治型治理的范式转变?这种转变对于构建更具韧性和信任感的政社关系,有何深远意义?

林辉煌:或许可以把“容错”和“容缺”放在同一个改革范式中会更合理,“容错”是“容缺”的升级版,它们共同实现了从管控型治理向共治型治理的范式转变。这种治理范式的转变,本质上是政府与经营主体以伙伴的关系而不是管控的关系共同参与到审批工作中,通过伙伴合作,共同完成相关的审批事项,有助于构建更具韧性和信任感的政社关系。

佛山传媒:任何容错机制都伴随着对“被滥用”或“监管套利”的担忧,从制度设计角度看,您认为容错审批要实现可持续运行,最关键的风险防火墙是什么?

林辉煌:实际上,容错机制并不是容许所有的错误和缺陷,启动容错机制的前提是该项审批事务的关键要件和材料必须具备。我认为,大部分的审批事务所要求的要件和材料,都有关键和非关键之分,政府的治理能力主要体现在能够“抓大放小”,进行实质性审批和关键环节监管,而不是形式化地要求把所有要件和材料弄齐全之后才能开启办事流程。因此,容错审批要可持续运行,最关键的风险防火墙其实是抓准审批事务的关键要件和材料并严格落实,只要抓准了关键要件和材料,实际上也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当然,对于一些特殊的审批事项,可能所有要件和材料都是关键性的,这一类事项可以通过负面清单进行隔离。

佛山传媒:这项改革要求窗口人员从“材料的严格审核者”转变为“问题的主动解决者”,您认为这将对基层公务员的角色认知和行为模式带来怎样的挑战与重塑?基于此,您判断顺德经验要大规模复制推广,最大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林辉煌:从“材料的严格审核者”转变为“问题的主动解决者”,这在很大程度重塑了基层工作人员的角色,即他们不再是形式意义上的政府管理者,而是经营主体在办理审批事务过程中的合作者,政府工作人员需要积极介入,帮经营主体合理解决问题。这就要求政府工作人员必须提升工作能力,更具同理心,既要站在政府监管的角度确保审批安全,又要站在经营主体的角度提升审批效率。顺德经验要大规模复制推广,最大的前提条件是政府要有改革的动力和责任担当,并且在确定审批事项的关键要素和材料方面进行充分的科学研究。

文字丨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陈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