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中越丝绸技艺,南海人创新“墨纱”面料 | 天下莨纱

当中国的香云纱碰上越南的绫美亚(Lãnh Mỹ A),会产生什么样的奇妙反应?
西樵人冼达峰的手上,有一块特别的面料:纯丝质地,通体颜色如墨玉一般,乌黑之中透出绿色的光泽,靠近可以闻到淡淡的果香。透光细看,可见传统香云纱的镂空“胜利纹”小提花,带着含蓄内敛的岭南风。
墨纱/受访者供图
“这是用中国莨纱的白坯纱,经越南墨果染色而成的面料,我给它取名为‘墨纱’,目前还没有量产。”冼达峰说。
这是他再次表达对丝绸文化的理解,重申守正创新的意义。2010年,冼达峰在莨纱(香云纱)面料断代30多年后,复原了白坯纱的织造,让经典再次重现于世。2018年后,他又辗转中越两地,寻找白胚纱品质升级的方法,把产业链铺设到国际领域。同时,他多次探访越南当地传统丝绸面料作坊,通过相互对各自工艺的了解融合出“墨纱”面料。
冼达峰在越南走访工厂,交流丝绸技艺。/受访者供图
通过南海人的努力,中越丝绸文化互相交融,在新丝路上绽放新光彩。

香云纱与绫美亚
丝路上的“姐妹花”
香云纱本名“莨纱”。源产于南海西樵。其中“莨”指其以薯莨染整,“纱”则对应丝织品八大类中具绞经组织的品类,孔眼清晰、透气轻盈。西樵先民创造出的这种纱罗织物,与苏杭等地的纹样风格有所不同:莨纱坯纱为“二经绞罗”,纹样均为细密的小提花,经晒莨染整后,具有透风而不透光效果,尤其适合夏日穿着。
代表岭南最高织造技艺的莨纱(香云纱)扭眼通花镂空纹样。/图片来源于网络
冼达峰介绍,在清末、民国乃至新中国成立后,广东丝绸界普遍称香云纱为其原名“莨纱”,贸易中也会与同样经过晒莨染整的莨绸合称“莨纱绸”。而“香云纱”这个名称是雅化、音译的称呼,与面料的特性息息相关。一方面,身着莨纱,走起路来会沙沙作响,所以有“响云纱”的叫法,后雅化为“香云纱”。另一方面,因为一面黑色、一面褐色,颜色特点与香烟类似,所以沪语也会爱称“香烟纱”,后雅称“香云纱”。源产于岭南的莨纱面料,受到沪上名媛富商的喜爱,随着文学作品的传播,以“香云纱”之名而广为人知。
宋庆龄接待外宾时身穿莨纱(香云纱)服饰,可见纱罗纹样。/图片来源于网络
新中国成立后,西樵一带的莨纱坯料织造产业仍兴盛了数十年。直到上世纪70年代后,因为销路不畅,莨纱彻底停产,传统的香云纱面料出现断代。
民国时期香云纱宣传海报,以“扭眼通花”的纹样作为卖点,代表品牌水平。/受访者供图
冼达峰的母亲是广东丝绸公司经营莨纱绸的最后一批管理人员,他从小耳濡目染,2007年正式进入晒莨业。彼时,市面上只有莨绸。2010年,冼达峰和苏州锦达丝绸传承传统纱罗织造技艺的友人一起,复制出“扭眼通花”的白坯纱面料,并成功的晒出第一匹莨纱,让消失30多年传统香云纱重现于世。
未经染整的万字纹白坯纱。/受访者供图
经现代喷印工艺处理后的莨纱面料,花色更多样,隐隐可见提花。/受访者供图
在越南,绫美亚(Lãnh Mỹ A)的染整技艺、保护历程与香云纱出奇相似。
从“绫罗绸缎”的分类来看,香云纱属于纱罗织物,绫美亚(Lãnh Mỹ A)则属于缎面织物,织造工艺不尽相同,染整工艺则有一定的同源性。绫美亚(Lãnh Mỹ A)同样采用纯植物染色技术,染色原料为一种名为“墨果”的植物果实。使用时,需要把墨果榨成果酱,利用汁液中的单宁与面料发生反应,形成黑色胶质。
由于缎面平纹无提花的属性,绫美亚(Lãnh Mỹ A)的外观更像传统莨绸,同属于发源于东方的“黑胶绸”。不同的是,莨绸具有“阴阳双色”特征,其中黑色一面带有隐隐的咖啡色。而绫美亚(Lãnh Mỹ A)通体乌黑,正面如皮革般光泽闪烁,背面的黑色中透出绿光。
绫美亚(Lãnh Mỹ A)服装/图片来源于网络
冼达峰说,绫美亚(Lãnh Mỹ A)兴盛于20世纪初期,在1920至1945年这个阶段达到鼎盛。巅峰时期当地一天可以用掉墨果染料40吨。同样在上世纪70年代后,这种面料因停产而“断代”。到了90年代,法国人从1908年的书籍中找到记录,来到越南生产地,找到当地的曾经的从业者,重新复原出绫美亚(Lãnh Mỹ A)。随后,世界服装时尚的舞台不时出现它的身影。
上世纪90年代,越法两国人共同复原传统绫美亚(Lãnh Mỹ A)面料。/受访者供图

墨果+白坯纱
中越传统丝绸文化融合
作为全国著名的侨乡,“南海人”已经成为国际领域的一个社交标签。如今,南海拥有旅外港澳同胞、海外侨胞40多万人,60多个南海海外社团遍布五大洲3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西樵冼氏在越南有长期的深耕发展。机缘巧合之下,冼达峰也来到越南,开办晒莨场。
冼达峰在越南的晒莨场。/受访者供图
莨纱绸晒莨用的薯莨。/受访者供图
莨纱的生产链条较长。白坯纱的生产主要在苏州,由于其“二经绞罗”结构,提花纹样精美、织造难度高,一台有梭织机一天一个班台只能织出十五六米。如果采用剑杆机,效率可以有所升级,但也远低于其他真丝织物。而在晒莨染整环节,目前南番顺乃至广西一带,有很多工厂。冼达峰把晒莨环节放在越南,因为这里的阳光、湿度较好,可以赋予面料更高的色牢度。
“做出来的产品基本上不愁卖。”他表示,近两年了解香云纱发展历史的人越来越多,莨纱面料因其优良的品质、曲折的故事和“物以稀为贵”的市场规律,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喜爱,出现一个发展的小风口。
冼达峰在越南走访当地的绫美亚(Lãnh Mỹ A)工厂。/受访者供图
在生产莨纱之余,冼达峰也带着中国桑蚕丝织技艺作为世界级非遗的文化底气,探访了越南传统的织染作坊,看到绫美亚(Lãnh Mỹ A)生产和香云纱生产相似之处。
墨果/受访者供图
绫美亚(Lãnh Mỹ A)的染整工艺有其独到之处。尽管和香云纱一样采用植物染色,但却并不涂抹河泥。其染色工序大约需要进行100次,消耗大量的墨果。这期间,工匠们会在布料晾晒二十遍后,进行捶打,使纤维恢复松软,再漂洗脱去浮色。最终成品的面料,色彩牢固、柔软度更高。
越南绫美亚(Lãnh Mỹ A)染整。/受访者供图
冼达峰把带有“扭眼通花”特性的莨纱坯料带到越南,配合绫美亚(Lãnh Mỹ A)的染整工艺,创造出了兼具莨纱的透气舒适、绫美亚(Lãnh Mỹ A)的手感柔和特点的墨纱面料。原本,他计划今年对墨纱进行量产。但是由于气候原因,湄公河水位下降,墨果产量欠收,量产计划预计在明年开展。
绫美亚(Lãnh Mỹ A)染整。/图源自网络
“融合源于尊重,传承与创新不能脱离根本。”冼达峰说,墨纱是中越工匠共同书写的“技术诗篇”,可以化身为跨越国界的文化使者。他赞赏越南工匠们对传统执着坚持的精神,面料在创新与融合中保留各自传统特色,让中越的历史人文赋予其更深的内涵价值。
墨纱的出现,也进一步印证了莨纱的工艺价值和文化价值。只有守得住正道、经得住考验的创新,才能走得更远。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毛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