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手艺立身处世 精工细作守匠心——广东省纺织大工匠蔡敏家风

设计这么多年,我最骄傲的不是拿了多少奖,而是客户说‘你的香云纱能穿一辈子’。”蔡敏说,这种对“长久的价值”的创造,对良心和原则的坚守,才是家风里最珍贵的东西。
2018年秋,第27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在佛山拉开帷幕。开幕式当晚的国际及港澳台欢迎晚会上,聚光灯暗下,秀工莨作定制的主题音乐铺垫出氛围,舞台背景LED视频呈现晒莨地的场景,扮演晒莨匠人的舞蹈演员身穿复古元素的香云纱服饰,以有力的舞姿铺展出褐红色的晒莨丝绸,在光影之下,以时尚交汇传统的姿态将香云纱独特的光泽与技艺完美呈现……这便是《莨缘》香云纱主题服饰展演的现场景象。当模特身着蔡敏设计的香云纱晚礼服谢幕之时,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观众纷纷起身致意。他们或许未必了解“三蒸九煮十八晒”的工艺细节,却从时尚感的设计和故事式的舞台展现里读懂了岭南非遗的魅力与价值。

香云纱牵系家族记忆 玄黑面料藏自强风骨
蔡敏关于香云纱的最初记忆,是裹在夏夜晚风中祖辈口述的家族故事。那些故事或许称不上显赫耀眼,却在蔡敏乃至她女儿的心中化作长河的涓涓细流,蜿蜒淌过每一代人的眼眸。父母各自的家族故事,如东西分流的两条河,最终在她这里汇成一脉。

工作中的蔡敏
“那时候顺德桑基鱼塘连片,收来生丝织成坯布,经薯莨汁浸、河泥裹、日光晒等一道道繁复工序过后,才得一块真正的香云纱。这些布先运去广州纺织街,再转道澳门出口,洋人都偏爱这独特的面料,只可惜成本高昂,寻常人家终究穿不起。”这番话,是蔡敏童年里偶尔来访的姨妈所说。姨妈是母亲家族的至亲,总爱念叨母亲家与丝绸贸易相关的往事:说半个世纪前广州的老街与商号,说奔波操劳的太公何仲篪,也说外祖父——他开过丝绸商行,做过洋行会计,后来回乡办学,资助穷苦乡邻。话语里,有细碎的抱怨,也有真切的感恩。
蔡敏还记得,童年时母亲家请过一位乡下保姆,照料着三个孩子。保姆是位自梳女,待孩童时的她们格外温柔。而她对香云纱最鲜明的记忆,正来自保姆身上那件乌黑、走动时沙沙作响的裙褂,还有保姆给她洗脸时,衣袖轻蹭脸颊的清凉触感。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面料叫“香云纱”。直到成年后,蔡敏才恍然明白:那一袭光润的玄黑,曾支撑起多少困顿却自强的女性的尊严。
至于父亲,在蔡敏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始终是文静寡言的。直到蔡敏的女儿出世,家中儿孙满堂时,父亲才渐渐变得健谈,总爱说起从前的事:在香港海事署的日子、抗日的经历,还有过桥时遇到日本兵,宁死不肯鞠躬的过往——那些故事里,藏着她曾“见不到父亲”的岁月。也是那时,蔡敏才知晓:祖父原是远洋海员,不仅加入了早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香港海员工人组织“余闲乐社”,还投身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海上战场的军用运输,亲眼见证过诺曼底登陆;他曾经历沉船,也因功领过奖金。
看着女儿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着自豪的光,蔡敏忽然意识到:自己血脉里流淌的那些真性情,仿佛正是对祖辈风雨岁月的呼应。
如今再看家族珍藏的老照片,照片里身着丝绸的故人、外祖父穿的那件深褐色香云纱长衫——领口挺括得像张纸,蔡敏对香云纱的认知,便多了旁人没有的滋味。那滋味,像极了广东人常喝的凉茶,苦里藏着甘。

传统革新两相宜 守薯莨河泥工艺本魂
2005年的佛山,香云纱还藏在市场的角落——黑蒙蒙的面料只有棕、黑两色,款式多是宽松的老年衫,被年轻人戏称为“阿婆衫”,没名气、没市场、没格调,成了实打实的“三无产品”。这年秋天,蔡敏的人生与香云纱迎来了关键的交集:佛山联合香港TVB筹备首届“珠江小姐”亚洲选美赛事,主办方四处寻觅能以本地非遗面料设计礼服的设计师,经人推荐,他们找到了已在服装定制领域小有名气的蔡敏。
“当时他们带着一块面料来,一面黑一面棕,问我能不能用它做年轻佳丽的礼服。”蔡敏后来回忆,第一眼看到那块面料,她就觉得眼熟——指尖触到的厚重质感、阳光下泛着的暗晕,像极了童年时祖母衣柜里的香云纱旗袍。为了摸清面料特性,主办方带她去了顺德伦教的晒莨厂,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目睹香云纱的诞生过程:凌晨四点的河滩上,灰黑色的河泥被搅拌成糊状,老匠人佝偻着腰,将浸满薯莨汁的绸布平铺在沙地上,茅草屋旁的黑纱遮阳棚下,堆着待晒的坯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薯莨清香。
“那一刻,童年记忆突然活了。”蔡敏站在晒莨地旁,看着老匠人小心翼翼地调整布料角度,生怕光照不均影响染色,忽然想起祖辈的老照片,想起童年时保姆坚定而温柔的笑容,对手中的乌黑布料顿生敬意。在晒莨地,她结识了梁珠先生,也就是后来的香云纱染整技艺非遗传承人。她跟着他学晒莨流程、过泥诀窍,甚至共同探讨研发舒适感更好的晒莨坯布。
她时不时会听到他感叹:“香云纱好是好,就是太老气,年轻人不待见。”梁珠的话戳中了蔡敏——她见过香云纱的美,也懂设计的力,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生根:“我要试试,让这‘阿婆衫’变年轻。”
彼时的蔡敏,已创立纽芭拉服饰,专为企事业单位定制服装,还为国外品牌代工,生意稳定。但面对香云纱这个设计难题,她没犹豫:“这是佛山的宝贝,要是没人接,可能真就没了。”她答应下珠江小姐的礼服设计任务,一头扎进了香云纱的改良里,要让“老面料”呈现岭南时尚魅力。
蔡敏拿着香云纱坯布反复琢磨:如何通过剪裁让当时相对缺乏柔韧性的香云纱面料避免显臃肿的版型,如何用岭南元素破解当时香云纱面料颜色单一的难点。她最终定下仿照西式鸡尾酒会礼服的短款设计,让整体造型有了灵动的感觉;领口设计上,利用香云纱定型相对较好的优点,加上随性的交襟造型。2006年珠江小姐决赛夜,当佳丽身着香云纱小礼服,伴着水乡音乐缓缓走上舞台时,现场观众发出了惊叹——没人想到,曾经的古老面料能穿出这般时尚感,女孩们行走间面料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是为香云纱在舞台上发出的轻柔呢喃。
这场“首秀”的成功让蔡敏更坚定了信心。此后数年,她接连担任世界华裔小姐、世界太太总决赛的首席服装设计师,每次都向导演组大力推荐以香云纱为核心面料:2013年世界太太总决赛上,她设计的晚礼服,用黑色缎面香云纱搭配苏绣,将岭南花卉纹样绣在旗袍上,黑白双色的印花拖尾如水墨画,在佳丽身后营造出中式服饰独有的诗意氛围。
蔡敏相信,根基决定了设计的走向。在香云纱染整技艺申遗的那些日子里,人们为了控制成本,普遍用生丝做香云纱染整的坯布,这不可避免地导致成品硬挺、易起皱,穿着感觉不舒适,会磨皮肤。“若要香云纱走进日常,首先得穿得舒服。”蔡敏改变香云纱染整技艺的初衷,也就是提高丝绸在南方的穿着舒适度和耐用度。蔡敏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坚持使用熟丝缎面香云纱,且印花都为丝绸过莨前的前置喷印,从根源上避免了掉色的情况,也符合香云纱染整的初心。“这才是香云纱该有的样子!”每当听到有人如此由衷地赞叹熟丝做出的香云纱的舒适感,蔡敏便觉得为了提高质量而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后,在参加国际绞缬染织研讨会、中国华侨历史博物馆佛山主题展览等相关活动期间,其展出的“玲珑8”“东方印象”“青花共赏”等香云纱晚礼服被中国丝绸博物馆、中国华侨历史博物馆等国家级公益展馆看中,为了更好地展示香云纱服饰设计潜在的时尚魅力,推动非遗传承与文化教育,蔡敏便将上述设计服装赠予馆方作为馆藏并长期展出。
2016年8月6日,蔡敏在瑞安岭南天地举办大型香云纱及岭南服饰时装秀,现场演绎128套服饰设计,成为当时最大型的香云纱及古典服饰时装秀。
2018年,蔡敏被广东省工业工会委员会、省纺织协会授予“广东省纺织大工匠”荣誉称号。

蔡敏(左)与女儿

重手艺求精致 生活美学细节里显诚意
2010年前后,蔡敏在香云纱设计领域早已积累下扎实经验——从珠江小姐赛事的小礼服,到世界选美舞台的高定华服,她用设计打破外界对香云纱的刻板印象,也让“佛山香云纱”的名字被更多人铭记。也是这一年,她决心创立一个专属香云纱的品牌,为这项非遗技艺搭建更稳定的传承载体,“秀工莨作”便由此诞生。
品牌名与LOGO的设计,从一开始就烙着家族的印记。“秀工莨作”四字,“秀”取自丝绸的英文“silk”的音译,呼应曾经的香云纱走出国门的历史; “工”寓意“以工匠精神制作莨绸”,呼应着祖辈做丝绸贸易时“重手艺、求精致”的讲究。品牌名与LOGO均由女儿小羽亲手设计——LOGO以中国传统印章为原型,边缘缀以细微云纹,既暗合“香云纱”的“云”,又透着中式美学的雅致。小羽说:“印章象征着一种‘确认’的态度——盖下印章,便是对品质的一份郑重‘承诺’。”这份藏在细节里的诚意,让“秀工莨作”很快在行业内站稳脚跟。2011年,“秀工莨作”被政府授予“佛山市十大区域文化产业品牌香云纱代表性企业”荣誉称号。
最初的“秀工莨作”主打香云纱高定礼服,客户多是出席重要场合的人士。但蔡敏不愿香云纱只停留在高端舞台,更想让这份非遗面料走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于是,品牌慢慢拓展品类:从高定服饰向配饰延伸,推出各类围巾单品;再从穿戴用品拓展至家居文创,开发出绣有广绣纹样的香云纱枕套、香云纱装裱封面的笔记本、可悬挂的香云纱专利装裱画,甚至小巧的香云纱手机袋等,让非遗融入日常的细碎时光。
2022年,秀工莨作推出“叶暖花明”远红外植入香云纱围巾,不仅柔软亲肤,还融入了远红外保暖技术,冬天围在脖子上不厚重却很暖和,被列入第十一届“省长杯”工业设计大赛决赛推荐名单。
2023年,秀工莨作的香云纱产品获得中国旅游协会颁发的“2023年中国旅游商品大赛入围奖”。
蔡敏在品类创新中格外看重技术的支撑力。早在2012年,品牌便已采用熟丝前置喷印、再经莨浸泥裹的“前喷”工艺,即在香云纱染整前,先在熟丝坯布上印上原创图案。但直到2021年,“秀工莨作”才着手对外宣传这项技术——此前他们终于意识到,“酒香也怕巷子深”。

蔡敏
“前喷”工艺不仅贴合香云纱染整技艺的初心,更是蔡敏与小羽母女坚守的“良心出品”原则。它能让香云纱的花色跳出黑、棕两色的局限,变得更丰富;还能通过花色变化,实时监测后续“晒莨”“过泥”的工艺质量。不仅如此,凭借十余年香云纱生产积累的色泽变化经验,小羽手绘原稿、自主设计的图案与色彩,成了最贴合香云纱生产需求的独家图样,还能根据需求植入岭南特色元素,比如岭南常见的花卉与地标建筑;而版权登记,则为这些原创设计筑起了保护墙。
“秀工莨作”发展过程中,蔡敏对“版权护航非遗创新”的重要性有了切身体会,这份重视源自一次让她既气愤又无奈的经历。几年前,她偶然在网上发现,自己为某选美赛事设计的香云纱礼服照片遭人盗用,被标注成“某外地设计师作品”,甚至用于招揽客户。蔡敏当即与对方交涉,最终对方道歉并删除相关信息,但这件事让她清醒地意识到:“香云纱设计容易被抄袭,若不护好原创,没人愿意再花心思创新,整个行业早晚要停滞。”从那以后,“秀工莨作”的每一款原创设计——无论是高定礼服的版型,还是文创产品的印花图案,都会及时申请版权登记,让每一份创新都有明确的归属。
“秀工莨作”的成长,离不开母女二人的默契协作。“80后”的小羽从品牌创立初期就深度参与,母女俩分工明确:蔡敏主抓生产与工艺,除了以娴熟经验把控服装设计,她还会针对每一批香云纱的“晒莨”“过泥”工序,亲自前往晒莨场盯进度,确保面料严守“真实晒莨、天然环保”的标准;小羽则专注于产品前置印花设计、文创研发与品牌运营升级,以生活美学与现代技术为香云纱持续注入新活力。
小羽常自嘲是品牌的“多功能一体机”——在经营中,她一人包揽“历史研究、文稿撰写、文案编辑、纯手绘创作、平面设计、视频脚本撰写、配乐、舞美设计,甚至基础行政”等多个“功能模块”,日常对着电脑忙碌到肩颈发酸。可看着品牌的研发与宣传推广越发精良,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成就感。在日复一日的投入中,熟悉渐渐酿成了更深的热爱。若被问及家族对自身的影响,她或许会给出比上一辈更复杂的答案,但提及祖辈事迹,尤其是曾祖父的远洋经历与革命过往,她的自豪却简单而鲜明。

“问心无愧”做传承 “长久的价值”证初心
在蔡敏心里,香云纱虽是传统手艺,却承载着广东人勇于创新的思维。正如她女儿在授课和分享香云纱知识的时候常常说的:“对于现代人来说,香云纱从历史中走来,自然被刻上了‘传统’的标签,但是我们可能常常忘记,在数百年前香云纱染整技艺诞生的时候,对于周遭的人来说,它是创新的新鲜事物。”
于是,从2010年起,她便带着“秀工莨作”的香云纱作品一次次走出国门,赴欧洲、新加坡等地考察;同时,利用国际选美舞台,讲述东方面料的天然与雅致和佛山的非遗故事。
在中国丝绸博物馆举办的国际绞缬染织研讨会上,蔡敏第一次系统展示了香云纱。那一年,她带着“东方印象”和“玲珑8”两套香云纱晚礼服来到了杭州的会场,记者看到这两套晚礼服设计,纷纷围拢过来,指尖轻触面料纹理,惊叹于传统面料的时尚设计潜力,惊叹于中国设计师的时尚触觉。
时光飞逝,转瞬到了2024年,“秀工莨作”创作的《香云纱印象——湾区时令花》组合艺术展品,在“创新无界限,融合新世代——香港中小企创新大奖2024”评选中获奖。这套展品以蔡敏女儿小羽手绘的紫荆花等岭南四季花卉为设计基底,用“前喷印花”工艺呈现岭南花卉与非遗融合的形态,评委评价:“它让香云纱不再是抽象的‘非遗符号’,而是能具象化的文化载体。”对蔡敏来说,这份奖项不仅是对品牌的肯定,更是对广府文化的认可。
“让香云纱被看见,更要让香云纱被理解。”这是蔡敏多年来推动公益与教育的初心。2022年,“秀工莨作”入驻佛山市国瑞升平里项目,她自费打造了禅城区首个民非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香云纱服饰艺术体验馆——展厅中央,复刻的民国缫丝机静静陈列,旁边的展板贴着小羽收集的老照片;玻璃柜内陈列的多年来香云纱服饰设计作品,每一件都有着各自的设计故事和展演经历。她们的目的很简单:尽可能让更多的人了解真实的香云纱,了解非遗的设计故事。
作为佛山大学岭南文化研究院的兼职教授,蔡敏还把香云纱文化带进了校园。2021年9月,蔡敏在佛山大学校史馆建立的“香云纱常年公益展览”正式对外开放。展览区设“工艺展示区”“服饰展区”“互动体验区”——工艺区播放晒莨视频,服饰区展出代表性作品,互动区提供薯莨染色体验。
有学生在留言本上写:“以前觉得非遗离我们很远,直到接触了香云纱,才知道老手艺里藏着这么多智慧。”在佛大举行的一场简单的“香云纱旗袍秀”中,蔡敏让女学生穿着简约款香云纱旗袍走秀,让她们以优雅而自信的身姿与历史非遗对话。走秀结束后,有学生主动提出想做一些关于香云纱的DIY物件,蔡敏便带着她们去艺术馆体验,指导她们用香云纱碎布制作自己想要的艺术摆件。
“您设计的香云纱,穿了十几年还跟新的一样。”每次听到老客户这样说,蔡敏心里都会成就感满满。有位客户在2010年买了一件香云纱旗袍,2023年特意带着旗袍来见她——面料依旧柔韧垂顺,薯莨染就的褐红色泽因岁月沉淀更显温润,客户笑着说:“每年重要场合我都会穿,朋友们都说‘这件衣服越穿越有味道’。”
蔡敏说,这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认可,或许就是坚守家风的某种回馈。“做设计这么多年,我最骄傲的不是拿了多少奖,而是客户说‘你的香云纱能穿一辈子’。”她说,这种对“长久的价值”的创造,正是家风里最珍贵的东西。
对于想投身非遗传承的年轻人,蔡敏常说:“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她鼓励他们“用新视角看传统”,就像女儿小羽说的:“我们现在把香云纱当传统,可几百年前,它刚诞生时是‘新鲜事物’。”在她看来,非遗传承不是“守着老规矩不变”,而是“不忘初心,守住核心技艺,跟上时代需求”。
某一刻,站在公益展馆的窗前,看着展柜里的香云纱作品,蔡敏仿佛看到了外祖父在丝绸商行忙碌的身影,看到了童年时祖母穿着裙褂探访她们时的笑容。而她身后的女儿,正忙不迭地整理墙上的航海老照片。那一刻她便知道,传承的故事会延续,传承的不只是一种传统面料,还是一种语言难以描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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